我是一名法师,是奥术联邦最低等的灰袍法师。
在这个世界，法师分为九等，从灰袍到白袍，而我的导师，伟大的阿莱克斯·光明之手,是联邦仅有的三位白袍法师之一。
多么荣耀的身份,不是吗？
但我选择离开他，在一个雨夜,带着满身的伤痕和一本破旧的笔记。
那天，我看到导师在密室中对一名幼童施法，那个孩子和街头的流浪儿一样，脏兮兮的，眼神里充满恐惧，我以为导师要救他,直到我看见那道血红色的光从孩子体内被抽离。
“生命萃取术。”导师说，“只需要一百个这样的孩子，我就能突破白袍的极限。”
我没能阻止他，我被他的守护结界弹开，像丢一只虫子一样丢出窗外，雨水打在我脸上，混合着屈辱的泪水，我该去告发他，但联邦会相信一个灰袍法师的话吗？不,他们只会把我当成疯子关进地牢。
所以我选择了逃亡。
边疆小镇萨拉赫是个被遗忘的地方，这里的城墙比我还老，居民比城墙更老，我在这里开了一间小小的炼金铺，每天和草药打交道,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药剂师。
但命运从不善待逃亡者。
那天傍晚，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冲进我的店铺：“求求您，救救我弟弟！”
她用尽力气说完这句话，就晕倒在我面前，我给她灌下生命药水，她微微睁开眼睛,开始断断续续讲述她弟弟的事。
她叫米拉，弟弟叫小杰，镇外的白银矿场来了个新监工，自称是奥术联邦的使者，他让小杰和其他十个孩子进入最危险的深层矿道,说只要找到一个发光的石头就给他们一人十个银币。
“我弟弟他们还在里面，都已经三天了……”米拉哭着说。
我让小护士看好她,自己披上灰袍前往矿场。
矿场的入口处，几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跪在地上哭喊，一个穿着红色镶银边法袍的年轻法师站在她们面前，不耐烦地挥着手：“我说了很多次，联邦需要这些矿石，你们的孩子是在为帝国服务。”
红袍法师，初级法师里最高的等级，但在奥术联邦中,红袍的地位只算是中下等。
“大法师，”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谦卑，“矿道深处出现了塌方，孩子们可能有危险，不如让我先下去看看？”
红袍法师打量着我破烂的灰袍，嗤笑一声：“灰袍？看来你是联邦的逃兵？滚远点，否则把你也抓进去。”
他提到了“也”字。
这个细节让我心头一紧，我假装顺从地后退，趁他转身去羞辱那些妇人时,迅速绕到矿道入口。
黑暗的矿道里弥漫着硫磺味，我给自己加持了一个夜视术，顺着轨道向深处走去，走了大概半小时,前方出现了微弱的蓝光。
不是矿石,是法阵。
一个用鲜血绘制的巨大法阵，中央是个石台，十个孩子躺在石台周围，陷入昏迷，石台上，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男孩盘腿坐着，全身笼罩在蓝光中，他身上插满透明的管子,血液正通过这些管子流向法阵的各个节点。
“又一个找死的灰袍。”
声音从阴影中传来，真正的红袍法师，他身上有三道银纹，代表他是高阶红袍,比我之前看到的那个替身强得多。
“你是来监视的吧？安娜大人派我在这里干这种脏活，而你这种下等法师，连知道这件事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我问他这是什么法阵,他说在炼制巨龙之心。
“巨龙之心可以让人获得巨龙的体质和力量，是制造最强战士的关键，安娜大人要组建一支无敌的军团，而这些孩子，就是军团的食物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这不是十条人命,而是十颗白菜。
我的愤怒达到了顶点，但我知道以我的实力，连一道防御魔法都破不开，我需要时间,需要机会。
“红袍阁下，我不过是个可怜的灰袍，连联邦都回不去，与其秘密处决我，不如让我加入你们？我也想要力量。”
红袍法师笑了,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。
“灰袍加入我们？你以为这是过家家？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倒是个不错的实验品，正好缺一个用来测试巨龙之心的容器。”
他抬手准备施法,这正是我等待的机会。
我猛地咬碎一颗藏在后槽牙里的微型法术卷轴——这是我从导师书房的暗格里偷来的，八阶魔法，“空间撕裂”。
一种由内而外的力量毫无征兆地炸开，撕破我背后的衣服，撕裂我的血肉，我感到自己背上有什么东西在生长，钻心的疼痛让我的意识一阵阵模糊，但我咬着牙,硬撑着把这道只完成了一半的禁术引导向红袍法师的方向。
空间在他周围扭曲、断裂，他的表情从轻蔑变为惊恐，然后和法阵一起,被撕成碎片。
当一切尘埃落定，法阵消失了，管子碎裂了,孩子们身上的蓝光也渐渐散去。
我瘫倒在地上，背部的疼痛已经扩展到全身，像有无数把刀同时切割着我的骨头，但我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,用颤抖的手解开了孩子们的束缚。
“快……快走……”
小杰，那个最勇敢的男孩，跑到我身边：“叔叔，你受伤了！”
“别管我……带他们出去……”
看着孩子们跑向出口,我忽然很想笑。
我这一生都在追求力量，以为成为大法师就能改变世界，但最后改变我的，不是力量,是选择。
外面的门被撞开，镇民们冲了进来，米拉看到弟弟平安无事，哭得像个泪人，她的母亲，那个一直跪着求情的妇人,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法师大人，谢谢您！”
我摇摇头，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，就算活下来，我背上的伤也会让我的法力逐渐流失，但我不后悔，即使只能救下这群孩子，即使代价是变成废人,我也不后悔。
因为在那一刻，我终于明白——
真正的正义，不是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，而是低到尘埃里,为那些最弱小的人撑起一片天。
哪怕只是一片小小的天。